昨天上班与曾经结石之苦的诸同事交换心得，有疼痛时撑不住打了杜冷丁的，也有坚持原地跳跃终于将小石头逐一跳出来的。更有一两个胆结石患者在几年之后一怒之下变成了无胆英雄，而最大的副作用竟然只是吃太油腻的会拉肚而已。一个同事很直接地对我说：手术，手术最彻底，一了百了。我说那可是我的一个肾，不是猪腰子啊大哥。
看诸位同事活得很生动，我也跟着很有信心，并觉得自己也有了不起之处，起码坚持不用打杜冷丁来止痛。身体也帮忙，不定时不定长度的阵痛一天没来袭扰，没曾想却在要下班的时候它发动了攻击。人多的时候突然而至的疼痛，让你不好意思叫，不像在家里，可以咒天骂地的转移注意力。
病痛与传统的中国爱情颇有相似之处，都是考验一个人忍耐力的好办法。这话听起来确实很矫情，但似乎不无道理。爱情是两个人漫长的厮守，好的爱情能够磨掉彼此不相容的缺点与瑕疵，这就是忍耐力的考验。有人等不及了，说受不了了，中途就打了杜冷丁，与自觉无法容忍与融合之处一拍两散。与爱情还有相似之处在于，病痛与婚姻生活里凸现出来的缺点一样，它多变的，不是这里就是那里，不在此时就在彼时。
我伏在办公桌上暗自疼痛，觉得这个糟......

一个多月前看据说是陈寅恪先生弟子的弟子写的一本唐史，感觉写得很糟糕。这个徒孙不争气，连陈先生衣钵之皮毛都没学到。这几天晚上看陆键东的《陈寅恪最后二十年》，大约是台湾版的缘故，书很厚。陆健东的有些叙述有些古意，但还是能看出这是一个新时代的人。资料是翔实的，叙述口吻有感情的冲动在里面。黄萱后来形容陈先生治史，用的是“惊天地泣鬼神”六个字。很多人可能不一定能理解一个学人治学，如何使天地惊使鬼神泣。我想也许我能明白一点点。陈先生客居岭南时，已基本目盲，陶铸特地为之嘱建了白色甬道。这样的目力，看书写作当然是不可能。黄萱随陈先生时间最久，陈先生后来的大著都有黄萱的功劳，这一点陈先生感激，黄先生同样感激。所以陈先生的记忆之准、论断之精，黄萱是清楚的。
黄仁宇后来热了，人人都读《万历十五年》。谈到万历，自然谈到张居正。黄仁宇论述的张居正不很完全，朱东润先生的张居正大传才更为全面。我读完觉得好，客观、公正。最近的几个白天，看的是朱先生的《杜甫叙论》，也觉得真好。这本杜诗评传里，杜诗的发展和朱先生顺带讲的中唐史平分秋色。读读老杜看看唐史，一举两得的美事情。
大家做人都谦虚，做学问都......

最近迷上一部国产反特剧。
国产反特剧有几个与生俱来的烙印，只要将某电视剧归类于反特题材的，这几个烙印就一定很明显：卧底是必须的，厉害的甚至双方来一回无间道；美女是必须的，厉害的甚至双方无间道卧底都是美女；聪明是必须的，我们的人一定聪明，非常聪明，无所不能的聪明！当然，你知道的，我最想说的是与美女调情也是反特片的必须，一个很光荣又很旖旎的传统。所以反特片的海报一般可以想象成一个气宇轩昂的帅哥（我们的人）与一个身着蒋军戎装烫着大波浪的美女的对峙，既剑拔弩张，又有那么一点含情脉脉的意思。
这确实是刺激人的场景，尤其刺激了我辈男人们的神经。江湖离我们很远了，丐帮和降龙十八掌据说已消失了很多年，小李飞刀的优雅与忧郁，本身就是靠不住的神话，我们更需要比飞刀更快更果断的子弹与握枪的帅哥，在敌我双方的胶着中周旋，在提防盯梢与虚情假意中腾挪闪躲，步步为营又春光处处。英雄与美人共舞，功名与艳福齐飞。
我最近迷上的就是这种反特剧，典型得简直有点过了头：一个我们的人在敌人的阵营里做卧底，家里有一个同一战线的妻子（当然不丑的），在香港遇到一个正宗的女特务，变成了他的工作拍档；奉......

　　1998年9月，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版了《周作人文类编》，一套十大册。这套书是钟叔河先生毕十年之功编出来的。我不知道是不是周作人文集最全的，有消息说广西师大一直想出周作人全集，一直没能出得来。我猜想即便能出来，也可能没有这一套漂亮。该文类编十册共收周氏著作2954篇600余万字，整本专著和整本散文译作不收，每篇文章皆注明出处。有人厌其厚重，不便检读。我倒没觉得有此不便，十年前问世，现在还能买到新书，竟然还可以半价，真是幸运。据说岳麓书社以前出过钟先生编的周作人版本，很精美，可惜没出全。那时候忌讳多，一直忌讳到现在，还是个忌讳，说来真是滑稽。钟先生编周氏著作，甚是体贴，读者看着，也有欢喜。
　　我昨天拿到书，晚上翻了几篇知堂上世纪50年代初的随笔，我发现随看随录的习惯可能自古有之，周作人也有这个习惯。尽管有些文章笔意两平，倒真是佩服他的精神。
　　有时候读读周作人的文字，套用滥俗的形容：冲淡平和，还真有点替他不甘心。曾经有一扇门为他打开，南北望之，他一走出来，就是大师，但他却不，硬是走进去，结果弄了一身污泥，亦寿亦辱。确实可惜极了。
　　......


张大春的《聆听父亲》和《认得几个字》终于看完了。一本讲的是家族的传承，一本说的是家庭的教育。
具体说了什么，我没怎么记住，可能他的姿态和他的心态更加迷人。有人说萧红的《呼兰河传》也像《聆听父亲》那样自然。我觉得张大春也不能算是自然了，可能他准备的时间比较长，准备得也比较充分，一本书写了六年，硬是写到了自然。
蔡登山的《鲁迅爱过的人》也快要看完了，许寿裳、台静农之节，可作拾遗补阙。周质平的《胡适的情缘与晚境》或可比照着看，翻了几页，似也可读。民国年代人文俱佳的其实也就那么几个人。
沈昌文《最后的晚餐》写得真是糟糕啊，我我我我我，全是我。有优越感，有得意劲，就是没内容，当然也没文笔。说到我，我一年像这样子的浪费可能也有大几十本书，完全是可读可不读，甚至就是可不读的书，真的太多了。
那个彼得•梅尔，好像也已黔驴技穷，出的这本《面包人生》，真是凑数之作，装帧倒是不赖。难道他在普罗旺斯混不下去了么？倒是不像，他的生活已经过了糜费的阶段，我觉得他更应该享受从容的晚境，直到被人们彻底淡忘。
迈克的几本专栏集，也许不一定能读......

乔三不学好是出了名的，到了三十六岁，还住在娘老子留给他的丁头舍子里。以前旁边的人家全搬走了，搬到居民点上去了，自己砌的房子，三间瓦房带锅屋，独独乔三家泥墙的丁头舍子戳在路边，像个哨所。一到晚上，黑天幕布的，不认得路的人非要撞到乔三家的西墙。撞到了，会骂一声，死乔三，不学好的腿子。
生产队里分给乔三四亩四分地，乔三嫌分得远了，跑到菊生家去闹，喝得醉醺醺的，扯着菊生的媳妇不让出门。菊生媳妇说你再不规矩，我就喊人了。
乔三眼一斜，你喊你喊，不喊你就是婊子养的。
菊生媳妇也不是吃素的，抬手打了乔三一个耳刮子，呸了他一口。菊生回来了，看见乔三这个样子，脸上硬是挂住了，说乔三，有话好说。田的事情是队里决定的，你要觉着不好，我把我家的田换给你。
乔三就换到了靠在家门口的四亩多田，以后老是吹牛，说真是人怕凶鬼怕恶，不来横的不行。
乔三不会种田，他会玩牌九摘猴子打麻将推二八，上能爬树下能入水，捕鸟雀捞鱼虾全会，就是不会种田。眼看着种麦的时候到了，乔三就四处找人，说生产队把田承包给我，我把田承包给你，两上缴你付，每年分我两担粮食就行了。很多人家不敢接，说大队里有规矩，不准转包。
乔三说大队算个屁，他们找你，你找我，看我铲不平他们。人家还是不接，最后刘四秃子不接也得接，乔三盘腿坐在刘四家的大桌上，说刘四，你接不接？你不接也行，我饭碗就顿在你家锅台上了。反正我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你最好识相一点。
刘四哭丧着脸，心里打了几遍小九九，最后接了，讲好每年稻麦两季，给乔三三百六十斤大米。也没立字据，乔三说我又不是不仗义的人。
临走了，乔三笑着对刘四说，四秃子，全生产队看来看去，你还算个人，哪天我再弄到鱼，送几条给你煮煮。明年开春，我到街上去弄一窝小鸡回来，掺在你们家鸡圈里一起养养。
没到开春，乔三请到了女人。

[全 部]  

韩木匠的两个儿子都是愣种。生产队里把不晓得好歹做事没轻重的青年人叫愣种。
韩木匠的大儿子叫韩大，二儿子叫韩二。他们是有名字的，但我们都不记得，韩大韩二喊惯了，喊惯了，就成了名字。兄弟俩都只念到三年级就不念了，念不下去。韩大回来讲看见老师就头疼。韩木匠不相信，韩大就说，真的真的，心里难过，就跟刘四秃子吐白沫子一样。刘四有羊角疯，在生产队里不能招惹。有一年王会计把他的工分算错了，少拿了五块多钱的分红，刘四就在大场上倒下来，白沫子吐得一身的，人像死过去一样。还有一次，他家的猪从猪圈里逃出来，把生产队的瓜田糟蹋得不像东西，队长菊生找到刘四，话才讲了几句，刘四就又倒了，菊生掉头就走，就当没这回事，算了。
韩大这么一说，韩木匠就有点怕了。念了书是种田做木匠，不念书也是种田做木匠，念个羊角疯回来真不划算。就叫韩大到学校把板凳扛回来。韩大也不含糊，不仅搬回了自己的板凳，还顺便搬走了别的同学一张水曲柳凳子。老师找到韩家，韩木匠护短，操起斧头要砍人，老师落荒而逃。韩大不念书了。
韩大不念书，也没学好。韩木匠想着要韩大跟他学手艺，韩大说，你打的小杌子一坐就散，戳屁股。跟你学......

与我做链接的若干朋友定有腹诽，他们的博客几乎看不到我留言。当然也有绝大部分朋友并不在意，云舒云卷之间去去留留，是网络常态。我的链接也清理过几次，有些朋友关了，有些朋友走了，有些朋友的一亩三分地永远地荒了，还有的忙着发财或者去做更有意义和意思的事情去了。有些朋友走了或者关了，我私下里心有戚戚，比如写诗的陈老师听说由公开转为地下了，在家里偷偷地写着寂寞的诗，仿效薛老师那样只述不作，或者述而少作，并且生活里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没时间打理这个虚拟的世界了。这些全是个人的自由，我们得尊重。
我以前讲过博客首先是私人的，至少我这里是私人的。我还讲过公开的博客就是一个或单调或不单调的客厅，写博客的人应该隐在厨房或者房间里安静地做事，为客人准备几道甜点或者温馨的下午茶，把客厅留给客人。所以如果有客人在我的客厅里讨论谈笑喧哗，只要不过分，我都很欢迎，并且尽量少插嘴，以免打扰客人的雅兴。也有些朋友很好客，并且非常热情，比较喜欢参与自己客厅里的话题，或者不停地制造话题，引起热烈的讨论。这些全是自由。而且确实有朋友来我的客厅看看，看完就走了，有意见建议私下里和我说，说声好或者不好，我都很高兴。他们常来，但我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这与按门铃报姓名的客人一样的好。
记得才写博客的时候也曾有过嘀咕，如此的清冷，仿佛心有不甘。大约前年冬天，有一次看报纸，看到一篇已经忘记的好文章，连忙推荐给同事朋友看，遗憾的是他们的反应根本不像我这么热烈。我忽然明白，博客就是一张自己排版的不定期的报纸，做报纸的人不能指望每一个读者在看完报纸后都致电报社或者在报纸上就地写上两笔。报纸的作用不在于你说多少，而在于有多少人看。博客就像一张有声的报纸。我们看报纸，很多时候看完了仅仅是看完了，看完了就算了，我们不可能每天都找时间坐下来分析报纸。而且说句不好听的，并不是每一个博客都值得我们如此费神，即便是那些写得很好的名家专栏，就像董桥的文字也有令人不忍卒读的时候一样。你喜欢热闹的，就尽管参与，我不喜欢热闹的，就可以不参与，谁也勉强不了谁不是。
链接的目的除了我可以方便地找到你，其外就是方便对你的文字有兴趣的人快速地找到你。有了网络之后，Stanley Milgram的六度分隔效应已经被颠覆了，人和人之间是如此的迅即，是不是才更为热切地盼望回应呢？
再说句不好听的，比如我的链接里的朋友并不个个都是文章高手，有些人连写手都算不上，记录的只是日常生活，其目的其实就是日记，既不需要说三道四又没必要说三道四，为什么还要说三道四呢？即便是像文章的文字，也同样不是篇篇可口，感兴趣的留两句话，不投胃口的看完就算，我估计没谁指望着自己博客里的东西传世吧？
正常情况下，成年后依然有阅读热情的人，在如今，他的书是读不完的。这就意味着我们应该省下时间来支付给相对有效而正规的阅读，而不是（我也不赞成）在网络上花费太多的时间去看张三看李四今天又说了什么。真感兴趣的做几个友情博客，更新会自然看见，省时省力。我每天花在博客的时间不会超过一个半小时，包括书写。即便如此，我依然以为我花在网上的时间够长的了。
这就是我的博客宗旨，写这一段文字的目的就是告诉各位朋友，我不在各位的博客里留言仅仅是因为懒，而不是不关注，所以请多多谅解。我自己的博客也欢迎各位来看，也欢迎留言，当然，如果不留言，我也毫无意见。能来看看已经很给面子了，不看又不会吃不下饭。

......

以前没电视看，我妈妈又不喜欢听收音机，每年的年三十晚上，吃好了饭，就在灶台前搓汤圆，有馅的，猪肉芝麻。我想下几个吃吃，却是吃不到的。汤圆做好了，盛在一个匾里，搁在神柜上，上面还要盖一块半湿的毛巾，这样，汤圆就不会干裂。然后是做肉圆，没有绞肉机的时候，就自己在砧板上斩，那口刀叫食刀，专门来切食物的刀，在碗底荡几个来回，用拇制在刀口上捋一下锋利，戴着护袖开始斩。声音很有节奏，砧板下要垫一块抹布，声音小些，不搅着街坊邻居。
要斩很久，做一会还要歇一歇，斩均匀了，还要放淀粉，纯肉的不好吃，要放点萝卜和山药，然后是葱姜，都是切得极细碎，放盐，搅匀，用舌尖尝一下咸淡。那边我姐已经在锅塘里架好了柴禾，起一个大大的油锅，看见青烟了，就开始舀肉圆下锅了，滋地一声，一个接一个，满屋子的香味。我在锅台前张啊窜的，既寻思着溜出去放鞭炮，有想吃几个肉圆。
肉圆在油锅里滚了一会，就用漏勺撩上来，在锅边敲一敲，滤了油，放在面盆里。这些肉圆不能吃，只有八成熟。我妈总会用漏勺按扁两三个，仔细炸熟，每人尝一尝咸淡，还有老和嫩。肉圆是腻人的，干吃，两个就会嫌油腻，不能说不好吃，因为是三十晚上，忌口。......

大队房前面的空地，差不多每个月都要放一场露天电影，有线广播通知到各家各户。草草地吃过晚饭，搬起板凳往大队房赶。天黑了，大场上全是人，冷不丁爆出一个姑娘怒斥的声音：王四你做呢啊！叫王四的人不是摸了人家姑娘的屁股，就是故意往人家身边挤，总之，举止有不轨之处。
王四若是嘴犟的人，会还一句，哎哟歪，嗯（我）丼厈（Jing an）你了？
王四不大学好，书念到初中毕业就再不念了，自己说和老师有仇。不念书的王四整天在生产队里荡，他老子好心介绍他跟三队上的张木匠学手艺，徒弟没做到三天，就卷了铺盖来家了，说凿斧头把手凿破了，回来养伤的。他老子晓得他什么心思，拿他没办法，只好由着他。闲了没事，王四就和队里的一帮玩头混到了一起，老和他们摘猴子（玩骰子）。他老子晓得了，看定了看着，但王四东躲滑急溜，得空就跑。有一次输急了，就把一根滚龙皮带子也抵了两块钱，一把摘了个幺猴，皮带归了别人，只好撮着裤子回家。他老子拿着擀面杖没头没脸地捶。王小四就跑，边说边撩他老子：丼厈啦？你能拿我丼厈啦？
他老子追不上，就指着骂：X养的小遭炮子子，你有种就不要家来。
王小四撮着裤子，说老绝怂，你有本事过到一百岁，自个爬进棺材，下田不要人打当。
这么无法无天下去不是个事，他老娘就寻思着把他的亲定了，说套个笼头有个管束。寻了好多人家，相中了二队的李家三丫头。李三丫头托人相相，回话说是个不学无术的东西，但这个人家挑拣还可以。李家就不大同意了，李三丫头不放心，自己寻过来，哪晓得在桥头碰见王四。
那天王四正好赢了钱，到小店里买了包烟，揣在口袋里，又买了两块肥皂，称了二斤糖，打了一瓶醋，正到处吹牛B，说看啊看啊，这肥皂是周二秃子买给我的，这糖是张四爷的人情，这瓶醋嘛，是我一把摘了个六猴，大家送的。就是今个没看见卖肉的过来，有卖肉的非剁三斤肋条回去。说的旁人哈哈大笑。看见李三站在桥口左顾右盼的，就主动上前说小姑娘你找哪个人家？
李三留了个心眼说过路的，不晓得往二队怎么走。
王四很热情地说，走走走，跟着我，在我家后面直向西，三里多路就到了。
旁边的人就笑着喊，王四你别把人家小姑娘拐跑了。
王四笑着骂了一句：放屁。今个真没看到卖肉的过来，要是买到肉，我还想请人家小姑娘吃顿饭呢。
路上王四和李三搭讪，听说她找二队，就问找哪家？还没等李三回答，王四就说家里给他相了一门亲，也在二队，不晓得你认得不认得？姓李，李家的三丫头，媒人说人家相不中我。说完王四可能觉得在对着陌生人说不相干的事情，没意思，就自己笑了笑，相不中就算了，我王四又不少腿少脚的，娶个女人算多大的事啊。
李三跟着笑笑，心里就许了这门亲，心里想都说他游手好闲，赌了钱还晓得买点儿东西回家，坏也坏不到哪块去。王四的模样又不犯嫌，一张嘴就自顾自地说，比嫁个老实木墩子要好。去年秋天，有人给李三说过一门亲事，开拖拉机的，李三就相了一下，长得五大三粗的，三棍砸不出个屁来。李三不欢喜。
李三回了家就告诉她娘老子，她同意了这本亲事，叫娘老子带话给媒人。
过年的时候，王四放了挂鞭炮，就和李三结了婚。李三丫头也不是吃干饭的，过了门第三天就和婆婆打了一架，据说是为了谁先起来煮早饭喂猪打起来的，打得跟一锅粥一样，没里没外。王四想手插口袋，站在旁边看闲，一边看一边警告他老子：老绝怂你哪边也不要帮，你帮我也帮。
王小四的老子不能看自己的女人吃亏，上前拉架。李三披头散发在大场上打滚，边滚边喊要请死，不活了，老绝怂不正经，想爬灰，没得手，两个老不死的合起心来欺负人！
结婚第七天，王四就和他娘老子分家了。
分家单过的王小四依然游手好闲，整日里不是撩鸡斗狗，就是闲逛赌钱。实在难得去田里一次，也是文不像个秀才武不像个兵。李三自己也承认看人看走了眼，说王四放屁怕腰疼。光有个好脸模子，又不能当饭吃。
有时候李三实在苦了，就跑回娘家。娘家又不远，三里路就到了。王四下午回家，一看锅不动瓢不响，就知道李三又回娘家了。他也不着急，到门口的田里寻个瓜吃，把裤脚卷起来，弄得像田里才放工一样，往丈人家走。
到丈人家，王四也不客气，遇粥吃粥遇饭吃饭，不把自己当外人。他老丈人做过生产队长，算是干部，有涵养。开始还忍着，到后来，王四隔三差五就来，加上三丫头回家拖鼻涕淌眼泪地诉苦，老丈人的心就硬了，对王四下了逐客令，说你老干皮味地，老到我们家白吃白喝叫什么事？不是我推板你，你要是再不学好，这个门以后还就不许你进了。
王四当然不是善茬，伸手捋捋头发，使自己的分头更有型。藐了老丈人一眼：什呢叫不学好啊？吃几顿饭又丼厈啦？我还养着你们家闺娘呢。你推板我不碍紧，我也可以不上你们家的门。叫你们家闺娘出来赌个咒，就说她从此和我一刀两断了，我再上这个门我就是乌龟王八蛋。
王四耍泼，生产队里的人一个不怕，该打的打，该骂的还是骂。有一次摘猴子输钱输急了，在大桥上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赢他钱的顾二国子二话没说，一把就把王小四从桥上推了下去。
但王四在丈人家耍泼还是很有效果的，李三羞羞答答地从房间里出来，和王小四又拌了几句嘴，还是随他回家了。
王四虽然不上进，但从来不打自己的女人。赢了钱输了钱回家总是一副好脸色，把女人服侍得好好的。李三也终于认了这个不务正业的男将，渐渐地以为王四天生就是做不了工种不了田的人。生产队里的人都认为王四这辈子没升腾了，李三一直不这么看。
李三耍泼打滚样样行，做事情却是生产队里公认的，纳鞋底、打毛线、绗棉袄、擀饺子、包粽子什么的，全会做，在田里也是一把好手，割稻、收麦、插秧、脱粒、拔棉花秸子，壮劳力一天苦多少工分，李三一天也苦多少工分。尽管她泼辣起来能剥男人的裤子，但上年纪的人提到她，还是会夸一句：李三事情一字一板的，王四命好。
李三认了王四是游手好闲的命，就不大要他做劳力活了，平时把家里的账管得死死的，王四就是赌钱输光了裤子，也......